山乡的“守绿人”：高镇权的四十载山野日记

周宁的山风里，至今还留着旧自行车轮碾过红土路的痕迹。87岁的高镇权口袋里总塞着两样东西：一页记满作物长势的便签纸，一块擦镜片用的旧绒布。他蹲在七步镇的农业基地里，指尖抚过油亮的叶片，像对待自己种了半辈子的老熟人。四十多年前，他从新疆的戈壁风尘仆仆赶来，把自己的后半生，完完整整种进了周宁平均海拔800米的青山里。

初到周宁的日子，他的“宝马牌”旧自行车轮印，碾过了几乎所有不通公路的村落。锥栗林里他举着虫苞和花芽苞反复比对，在农户的晒谷场就着月光画病虫害示意图，把大学课本里拗口的术语，拆成山里人一听就懂的大白话。那些年他的裤脚永远沾着泥，鞋帮上总带着果树枝条刮出的小口子，当地果农远远看见他的身影，就知道“老高带着新法子来了”。

退休的消息传开那天，村里人都慌了——怕这个手把手教他们种出好果子的老人，要回福州享清福。可高镇权收拾完行李，转头把铺盖搬到了更近的山边农房里，还把农技课从白天改到了夜里。山里的夜路黑，他攥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走，农户厅堂里的灯亮到九十点，挤满了揣着果树枝条来问问题的乡亲。他的手机号成了山乡果农的“农技热线”，哪怕凌晨五点打来电话说果树新叶发皱，他第二天一准扛着工具出现在果园里。

没人记得他这些年用坏了多少支铅笔，画完了多少本笔记本。只知道他亲手引上山的油柰、甜柿、高山葡萄，把周宁的荒坡变成了果林；只知道他蹲在林子里教会的农户，如今大多成了当地的种植带头人；只知道他悄悄走村入户摸排的困难学子，一个个靠着助学帮扶顺利读完了书，有的还回到山里当起了新农人。

现在他年纪大了，可每天往地里跑的习惯一点没变。有人问他在山里守了大半辈子图什么，他摸着身边的杉树笑了：“我把书上的字种进土里，现在它们都长出叶子结出果了，这比什么都值。”

风从周宁的山坳里吹过，漫山的果树晃着叶子，像是在给这位守了一辈子绿的老人，递上一封来自山野的回信。（周宁县文明办供稿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