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南网6月2日报道（本网记者 叶伏国） 5月26日，在霞浦县实验小学的足球课堂上，一年级学生在老师指导下动手制作“纸足球”。一团废纸、几圈胶带，孩子们亲手揉捏、层层固定，一个个圆滚滚的自制纸球成型、落地、滚动，开启了属于他们的足球启蒙之旅。

不远处的校足球荣誉室内，1988年霞浦“贝贝”足球队夺得全国第四名的老照片静静伫立。照片里的少年们，数十年前的足球启蒙，同样始于一颗亲手制作的“纸足球”。

作为全国首批青少年校园足球特色学校，霞浦实验小学硬件设施早已迭代升级，为何依然坚守“纸足球”启蒙传统？答案串联起了这座闽东小县城跨越百年的足球脉络，也藏着基层校园足球最朴素的育人初心。

纸球里的传承

上世纪九十年代，受办学条件所限，霞浦县实验小学的体育老师们因地制宜、就地取材，利用旧报纸、胶布制作纸足球，用于低年级教学。这一做法在当时虽是无奈之举，却意外收获了良好的教学效果。

“纸球更好控制，踢起来很好玩。”一年级2班学生颜欣苒一边缠胶带一边笑着说。

足球课堂上，老师指导孩子们自制“纸足球”。东南网记者 叶伏国 摄

“纸足球不仅降低了入门门槛，还能帮助学生在反复触球中培养球感。”霞浦实验小学体育教师钟祖慧坦言，相较于标准足球，纸足球重量更轻、运行轨迹更平稳。低年级学生力量小、协调性尚在发育，直接踢标准球容易挫伤运动热情。而纸足球的轻柔和可控，恰好契合了启蒙阶段的教学需求。

事实上，纸足球在霞浦的历史远不止三十年。1895年，英国传教士将现代足球带入霞浦，这座滨海小城成为国内较早接触足球的区域。彼时，专业足球价格高昂，普通家庭难以负担。当地民众就地取材，用废旧作业本、旧报纸揉团压实，麻绳藤条捆扎成型，砖块摆门，泥地、水泥地便是赛场，“纸球”就此诞生。

足球自此在霞浦打破圈层，成为街头孩童的共同乐趣，还催生出本土足球方言：“很宝”（代指手球犯规）、“拗赛”（指代界外球）等。草根足球运动深度融入乡土生活，一代代“纸球”少年，成为霞浦足球最初的传承火种。

三代人的接力

1988年，是霞浦校园足球史上浓墨重彩的高光年份。

孩子们在足球课堂上用自制的“纸足球”练习运球。东南网记者 叶伏国 摄

那一年，由徐章铎教练精心打造的霞浦“贝贝”足球队，代表福建省参加在河北秦皇岛举办的“走向2002年全国足球夏令营”暨“娃娃杯”足球赛。这群来自闽东小县的孩子们一路过关斩将，夺得第四名，创下迄今为止福建校园足球在全国赛事中的最佳战绩。而这支创造历史的队伍，绝大多数队员的足球启蒙，都始于一颗朴素的“纸足球”。

“那时候训练条件很差，正规球不够用，我们就自己糊纸球。纸球踢坏了不怕，再做就是。但踢纸球练出来的脚感，一辈子忘不掉。”一位当年“贝贝”队的成员回忆。那支“贝贝”队，让霞浦人第一次意识到，这个海边小县城的孩子，也能踢出名堂。

时光流转，2026年福建省城市足球联赛（“闽超”）激战正酣。常规赛六轮战罢，厦门队六连胜零失球领跑，宁德队4胜1平1负位列次席。在这片赛场上，霞浦足球底蕴持续绽放光彩。

4月25日宁德赛区首轮，宁德队主场4比0大胜南平队，包揽全部4粒进球的林郁科、林修航、林子琦3位球员，均为土生土长的霞浦人。5月23日客场对阵漳州队，宁德队1:0取胜，进球的舒圣垅同样是霞浦人。他们用一次次的破门，再度印证了这座“足球之乡”深厚的人才积淀。

更令人动容的是，首轮赛前，来自霞浦贝贝足球队的老、中、青三代足球人登台开球。八十九岁的徐章铭（功勋教练徐章铎的兄长）、其子徐华夏（1988年“贝贝”队队员），以及“贝贝”队员后代依次接过开球重任。三代人薪火相传，让纯粹的足球精神在闽东山海间生生不息。

而这些在闽超赛场上闪光的霞浦籍球员，大多有着相同的成长轨迹，他们足球的启蒙都源自一颗“纸足球”，通过日复一日训练，然后一步步走向更大的舞台。

绿茵间的深耕

自1988年创造全国佳绩至今，三十余年间，霞浦始终坚守“以球育人、立德树人”的校园足球理念。在当地教育部门统筹布局下，霞浦构建了“小星星—贝贝—小学—初中—高中”五级人才梯队，探索出“文化课+足球专项训练”协同培养的体教融合新路径。

走进如今的霞浦县实验小学，标准的人造草坪球场、几十个专业训练用球一应俱全。作为全国首批校园足球特色学校，这里的硬件已经今非昔比，但历经百年沉淀的“废纸足球”启蒙课程，依旧保留在每周的常规训练中，成为学校传承足球文化、坚守育人初心的标志性仪式。

目前，学校各年级均开设固定足球课程，并根据学生年龄和水平划分梯队，组建不同年龄段的校队，形成“普及—兴趣—提高—竞技”的系统化培养模式。

去年9月，学校挂牌成立了“徐章铎”足球班，以那位功勋教练命名，面向全县选拔苗子，采用“选拔—培养—输送”三级进阶体系。多年来，该校已向各级赛事和院校输送了多名优秀球员。

据统计，霞浦县累计投入4600多万元发展校园足球，全县拥有44所足球特色学校，占中小学校总数的93.6%，经常性参与校园足球运动的学生比例超过85%。以“徐章铎杯”命名的青少年联赛已连续举办26届，为各级队伍输送了大批优秀的足球后备人才。

眼下，霞浦县实验小学正计划将这套经过多年实践检验的“纸足球启蒙教学模式”向全市、全省更多学校推广。校方表示，这份接地气、有实效的校园足球经验，凝结了几代人的智慧，希望能惠及更多热爱足球的孩子，让他们在快乐中踢出梦想。

从1895年英国人带来的第一颗皮球，到1988年“贝贝”队的全国第四，再到2026年闽超赛场上霞浦籍球员的闪亮表现，再到如今“纸足球”启蒙模式的推广计划——这条时间轴上的每一个节点，起点都是一粒“纸足球”。

夕阳西下，那个灰扑扑的纸球又飞了起来。它飞得不高，也不快，却稳稳地朝着球门的方向滚去。而在不远处的闽超赛场上，一群从霞浦走出的球员们正将脚下的标准五号球，一次次踢进对手的大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