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-04-15 09:30:54 作者:吴苏梅 来源:闽东日报 责任编辑:王予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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听说,地处高山上的寿宁县坑底乡山前村有一片特别的草场。清明假期第二天,我便约了三五好友自驾前往一游。 车子到了山前村,便不能再往上走了。剩下的路,要靠步行。起初是一条土路,弯弯曲曲地穿过田地向上。路两旁,冬天的枯草还残留着些影子,但底下已经冒出了茸茸的新绿,嫩得叫人不敢踩。风一阵一阵的,不大,却带着一股湿润的、泥土初醒的气息。
寿宁县坑底乡山前村梯田 最惹眼的,是那一簇簇的飞蓬。淡紫淡紫的,开得正欢——春天到了,它们是最早醒来的那一批。它们就这么随性地长在路边,这儿一丛,那儿一簇,热热闹闹的。你走过去了,回身再看,它们便在风里向你点着头,像是在说:“你看,春天来了。”路边还有一两座小木屋,木头已经旧得发黑了,静静地立在那儿,被野花和初生的青草簇拥着,一点也不显得寂寞。 绕过一座木屋,眼前豁然开朗。那是一片一片的梯田,从脚下一直铺到半山腰。春天来了,田里的水还没蓄上,长着一片片嫩绿的草,怯生生的,但充满了生机。一道道田埂,弯弯曲曲的,像画家用细笔勾勒出来的线条,把这嫩绿切成一块一块,却又和谐地连成一片。远处的山坡上,是密密的竹林,新叶已经抽出来了,一层浅绿叠着一层深绿,风一过,便漾开一层一层的绿浪,沙沙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——那是春天在说话。 梯田的尽头,便是那“草场”。春天一到,这片“草场”像被谁打翻了颜料——全是绿的,各种各样的绿。近处的草是新发的,鲜嫩鲜嫩的,绿得发亮;远处的草厚实一些,是那种饱含水分的翠绿;再远些,靠近树林的地方,便成了墨绿。这绿是有层次的,从脚下一路铺到天边,铺到那几堆石头的脚下。踩上去,软绵绵的,像踩在春天的被褥上。牛是有的,三三两两散在这片绿毯上。它们大概也知道春天来了,吃得格外起劲,低着头,慢悠悠地嚼着最嫩的草尖。有一头黄牛,抬起头来,用那温顺的大眼睛看了我一眼,又慢吞吞地低下头去——它还要抓紧时间,把这一山的春天都尝遍呢。 “草场”中突出的山坡上的平石上,躺着牧人。草帽盖着脸,也不知是睡着了,还是在听春天生长的声音。那几只牛,就在他周围踱着步,像是他的朋友。天是那种很高很远的蓝,蓝得透明,是春天才有的那种澄澈;云是白的,一团一团的,停在那里不动,仿佛也在静静地看这一山的绿意从泥土里往外冒。
牛和岩石零星散落在“草场” 最奇的,是“草场”中部的那几堆石头。突兀地立在这片柔和的绿草中间,很是醒目。春天来了,石头缝里也钻出了细细的青苔,嫩绿的、毛茸茸的,给这些冷硬的大家伙添了几分温柔。听人说,这是从前的人砌的,给牛“搓背”用的。“草场”上和山坡上散落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,“纱帽石”“仙人脚”“七星岩”,名字都起得有趣。 我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坐下,什么也不想,就那么静静地看着。那几只牛,在这“草场”里时隐时现。我忽然想起那句诗——“天苍苍,野茫茫,风吹草低见牛羊”。以前读这诗,只觉得是北国草原的辽阔,离我们太远。此刻坐在这里,才觉得诗的意境,原来并不在地方的远近,而在于那份天地的宁静与生命的安详。春天来了,苍天之下,绿野之上,人和牛,都成了自然的一部分,那么和谐,那么妥帖,仿佛也随着这草一起,从泥土里重新生长了一回。 这里没有收门票,没有喧闹的喇叭,更没有那些刻意的“网红”景点。一切都还是它原来的样子,土是土了点,却土得可爱。春天来了,这份天然的、不加修饰的质朴,便愈发显得珍贵——这里的春天,是自己从土里长出来的。 太阳渐渐偏西了,光线变得柔和起来,给整个“草场”镀上了一层金黄的暖色。我该下山了。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,回头再看一眼——那些牛还在,那个牧人还在,那些沉默的石头也还在。春天把它们都唤醒了,它们会在这儿,等着下一个有缘人,来寻这一山的绿意。而我,把这满怀的春天带了回去,也觉得沉甸甸的。(闽东日报 吴苏梅 文/图) |